
過去幾個月,部分太空企業公布的業績(earnings,即公司定期公布的收入、盈利等財務表現)大幅優於市場預期,但股價仍然下跌。市場解釋多數不是因為該季度表現轉差,而是聚焦於季度以外的因素,例如發射時間表、開支計劃,或管理層盈利指引(guidance,即公司對未來收入、利潤等的預測目標)更新。
這反映市場對太空板塊的理解出現落差。
發射能力仍然關鍵,因為它讓企業能在此基礎上建立其他業務;對Rocket Lab與SpaceX等公司而言,自家擁有發射能力屬重大優勢。不過,「火箭」愈來愈像入口,而不是整個投資故事的全部。
不少太空企業增長更快的部分,已轉向「圍繞發射的服務」:衛星、國防系統、通訊、數據及基建(infrastructure,即支撐服務運作的硬件、網絡與地面設施)。但市場往往仍最關注最顯眼的里程碑:下一次火箭升空。
火箭是入口,不是終點
具備發射能力可打開許多競爭對手難以接觸的機會。研發與營運火箭門檻高、成本高,亦具策略價值。
但「能進場」不等於「能增長」。
對多家領先太空企業而言,即使其他部門開始帶來更高收入與更長期價值,「火箭」仍是最吸睛的主打產品。發射業務提供平台,但真正決定未來增長來源的,可能是圍繞該平台的可持續、可重複收費(recurring,即可按月/按年反覆收取)的業務。
Rocket Lab是最清晰的例子之一。
RKLB目前的機會
Rocket Lab公布第二季收入2.341億美元,創公司紀錄,按年增長62%。訂單積壓(backlog,即已簽約但未確認為收入的訂單金額)達23.6億美元,主要受3.97億美元太空軍合約支持,並取得公司首次在地球同步軌道(geostationary orbit,即與地球自轉同步、看似「固定」在地面某點上空的高軌道)相關的美國政府工作。
但在上述表現下,股價仍下跌。
主要壓力來自第三季指引遜預期,以及行政總裁Peter Beck提到Neutron年底前首飛的時間窗正收窄。
市場把焦點放在下一個發射里程碑,但公司現有業務組合其實更能說明全貌。
Rocket Lab增長最快的部門是Space Systems,涵蓋衛星零組件、國防項目及製造。該分部增速已快於其發射業務。
第二季宣布的收購Iridium亦增添變數。交易完成後,預期每年可帶來約8.7億美元的經常性(recurring)衛星收入,顯著擴大Rocket Lab非發射業務的規模。
即使如此,Neutron仍是公司未來最重要催化劑之一,因它把Rocket Lab帶入另一個市場。Electron主打小型發射;Neutron則瞄準更大型的商業載荷(payload,即火箭運送到太空的「有效載荷」,例如衛星)、國家安全任務,以及星座(constellation,即由大量衛星組成的網絡,用於通訊或地球觀測)部署。
若Neutron成功,Rocket Lab可競投Electron難以參與的合約。
SpaceX股價同樣反映估值取態
SpaceX作為上市公司首次發布業績報告,也出現相似模式。
收入達78.1億美元,飆升92%,並較預期高近10億美元;但股價在業績後下跌,因投資者更關注資本開支(capital spending/CapEx,即用於購置或建造長期資產的支出,如數據中心、設備與廠房),該季度達184億美元。
不少開支投向AI基建,引發市場憂慮投資節奏偏快。但從收入分拆來看,故事並不一樣。
合計而言,相關業務的收入已高於SpaceX的發射業務。
令投資者擔心的開支,主要與這些已逐步變成更大規模的業務有關。SpaceX仍是火箭公司,但其估值愈來愈取決於火箭「帶動」了甚麼生意。
Planet Labs亦反映市場定價偏差
Planet Labs在非發射領域也出現同類情況。
公司近日公布收入更強、盈利表現改善,並朝向經調整EBITDA(adjusted EBITDA,即在「息、稅、折舊及攤銷」基礎上,剔除一次性或非核心項目後的經營現金盈利指標)收支平衡(breakeven,即不再虧損)推進。但由於前瞻指引偏保守,股價仍下跌。
其後股價再受壓,原因包括15億美元股份配售/增發(stock offering,即發行新股集資,會攤薄現有股東持股),以及資金從小型太空股輪動撤出。這次市場反應更像是針對融資與估值預期,而非影像業務(imaging business,即地球觀測影像數據與服務)惡化。
當然,並非所有太空股都一樣。AST SpaceMobile與Intuitive Machines在業績後下跌,更多反映實際營運問題。
更核心的觀察是:數家公司已取得實質進展,但投資者往往更著眼下一個里程碑,而非已在推動增長的現有業務。
政府成為板塊的「錨定客戶」
這種轉變其中一個主因,是政府需求角色改變。
十年前,商業太空投資多建基於「可能性」。今天,政府部門已成為太空基建、國防能力及衛星系統的重要客戶。
美國太空軍、NASA項目及情報機構不再是偶爾買家,而往往是新類別太空科技的首批客戶,為高成本、長週期的太空項目提供前期資金。
RKLB過去以發射供應商見稱,現已轉型,並與大型國防承包商競逐衛星與國家安全合約。其收購Geost提升光電與紅外線感測(electro-optical and infrared sensing,即以可見光與紅外線「熱訊號」進行偵測與成像)能力,支援其拓展防務相關載荷。
Planet Labs亦從純商業影像擴展,國防與情報合約在其收入與訂單積壓中的比重上升。
這些公司不再只是賣火箭或衛星影像。
它們提供通訊韌性(resilience,即在受攻擊或故障時仍能維持服務的能力)、監察能力、追蹤系統等政府願意在商業需求完全成熟前先行資助的基建,令太空經濟更像一個國防主題。
市場仍按「舊模式」估值
發射仍是最容易被看見的一環,但在整體太空經濟中只佔較小部分。
更多價值集中在:
- 衛星服務(satellite services,即衛星通訊、寬頻、導航等訂閱或服務收入)
- 地球觀測(Earth observation,即透過衛星收集地面影像與數據,用於農業、保險、國防等)
- 國防應用(defence applications,即軍事通訊、偵察、定位與預警等)
- 製造(manufacturing,即衛星、零件與相關設備生產)
- 在軌基建(on-orbit infrastructure,即太空中的平台、補給、維修或資料中繼等設施與服務)
但市場的估值框架仍未完全跟上這個轉變。
發射事件易理解:有日期、有標題、有即時結果。延期或加大開支,亦容易形成清晰敘事。
相對地,衛星經常性收入、政府合約與基建業務發展較慢,對長期盈利影響可能更大,但短期關注度較低。
結果是:推動股價的因素,與推動業務的因素出現落差。
下一個交易主題:不只看發射里程碑
發射時間表雖搶眼,資本開支與執行風險亦不能忽視。不過,Neutron進度、SpaceX的開支紀律,以及Planet Labs的融資決策,正建立另一套更完整的投資框架。
重點是:應把這些因素放在「整體業務」中一起評估,而不是當作全部投資理由。
對交易員與投資者而言,更值得問的是:市場是在對標題反應,還是在對基本面(fundamentals,即收入能力、盈利質素、現金流、競爭力等核心經營因素)反應?近例顯示,股價波動往往由未來里程碑憂慮主導,但企業本身仍在發射以外的領域擴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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